他坦白得让我们不好意思——李诞新书《候场》,来听听他的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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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李诞,或许你印象里的李诞是电视荧幕上嬉笑怒骂的脱口秀演员,又或许是笑果文化的“蛋总”。而他的另一个身份——作家,其实更值得你细细了解。今天我们就先来聊聊他的新书《候场》,我们请来了《贾行家·文化参考》的课程主理人贾行家老师,来和你聊聊李诞的这本新书。“作家评论作家”,不来瞧瞧吗?

对自己的读者完全地坦白

我得假设你知道李诞,要不今天的话题有点儿不好讲。不过不知道他的人应该也不多。今天是他的新书首发的日子,我看,除了他,任何人都干不出这种事来:在名利双收、如日中天的时候,以自己为主角,写出本完全袒露内心世界的小说出来,交到每个读者手里。他唯一的修饰,只是稍微改了改现实中的人名,但读者差不多都能猜出来谁是谁。我的建议是:你无论出于什么目标来读他的这本新书《候场》,都暂时忘掉他的明星身份,把自己当成小说家李诞的读者。原因很简单,他对自己的读者比对自己的观众更加坦白。甚至坦白到了让我们不好意思的地步。我在东北最怕上酒桌,因为我几乎滴酒不沾。东北人喝酒有一句话,叫“我先干了,你随意”,看人家一杯一杯地干,干完还要亮一亮杯子底儿,眼神变得越来越迷离,而我却头脑清醒地在一旁坐着,这就很尴尬,也显得有点儿奸诈。有些人醉到一定程度,就开始拉着你的手,看上去很真诚地说话,这就更尴尬:你对我说酒后真言,按理我也该说,可我并没有喝酒,也不想说那些话。这就是你读这本书将会有的体验:李诞用李诞式的语言,拉着你的F88app手,不断诉说他的迷惘、抑郁和纠结,只是你用不着尴尬。F88_F88app_F88官网你可能说了,一个大明星,要什么有什么,有什么好纠结的?确实,这个道理不太好解释,所以很多名人也是干脆把自传写成励志鸡汤,好像世俗成功的终点达成,人生的所有问题也就解决了。李诞到上海时,和他的好朋友、另一位成名的脱口秀明星一起住过很长时间的汉庭酒店。第一次从节目组领回来稿费,每个人七千多,现金,他俩把牛皮纸包放在床上,同时想:“这样就能赚钱,这辈子饿不死了。”此后,李诞每天压抑着天天想回内蒙去看云的念头,以最专业范的态度,做遍了脱口秀行业里的所有业务,成了笑果文化的“蛋总”,人人皆知的演艺明星。我常想:这个时代让我满意的一点,就是允许他们能成事了。

把真实的价值观分享给观众

李诞现在遇到的都是些什么呢?我给你念一段书里的吧:他有一阵天天去F88登录夜店泡着。有个人喝到迷迷糊糊,收到封邮件,说他在美国的股份卖出去了五千万美元。于是大家拼命敬酒,怎么喝都不醉。有人撺掇说:“你这么有钱了,有钱人都得养老虎,你必须养老虎!”——有钱人的世界咱们不懂哈,我是只见过泰森和毒贩子F88电竞养老虎——于是,这些各个领域里颇有成就的人拿出手机查,把朋友叫醒了问,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到上海动物园领养一只。他们浩浩荡荡直奔动物园,有人睡眼惺忪地等在那里。那个发财的人亲自把刚刚做好的打着他名字的不锈钢牌挂在了老虎笼子前面。这时,那只被他认养的老虎还在睡觉。就是这么既现实又荒诞的日子。于是,李诞心里的那个黑洞,随着钱和名气一起变大,想融入又怕融入,总有莫名的委屈、愧疚和负罪感,想要寻找安慰。如果你了解一些宗教理论,比如佛学或基督教神学,应该会理解他。如果你不能理解,不妨和我一起回想:我们今天的收入,至少能满足少年时代的那些梦想吧?但我们比那时候快乐吗?我们那时候以为,只要有了这样一小笔钱,自己就会快乐。更不用谈复杂的幸福问题了。同时,我们那时候感受到的难过,今天看好像是小问题,但也是真实的难过,未必比今天的烦恼没有价值。任何人,真的是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绝境和痛苦,很多时候,赚到钱之后,我们发现不是解决了问题,F88客户端官方下载而是让我们看清楚有哪些问题是钱解决不了的。世界上的问题就像世界上的疾病,有一半能靠免疫力自愈,另外一半没法自愈的,就非常非常难治,让医生们都很头疼。李诞表面上是个艺人,实际上是个诗人、作家。我之前只读他写的东西,要不是因为想看明白这本书,也不一定去看他们的脱口秀表演。我发现,这一次,他是来到了关于存在、关于人生意义的绝境跟前了。他在这本书里反复讨论,一再用头去撞的,就是这类问题。我喜欢去看别人思考这些,不管是小说还是简易版的哲学,心态有点儿像想抄作业,实际上,这类问题是要每个人自己去面对、自己去领悟的,抄来的答案用不上。在书里,他说了一句比“人间不值得”要严峻的话:“我配得上死亡,你们不配我活着”。我知道,说了这儿,你肯定会想:我怎么知道他写的是真话,不是又在编段子?很简单,因为在这些问题上撒谎是没意义的。李诞谈脱口秀的法则时说过:“脱口秀就是在演自己。就是通过表演,把你真实的价值观分享给观众。在舞台上,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是藏不住的。你表演的快乐痛苦,你表演的人生选择,你表演的愤怒得意,最终你吸引观众的,就是你藏都藏不住的人格。这也是为什么脱口F88安卓版下载秀表演有时是危险的,有时会暴露太多,有时演完被人评价会感到伤害。”那么,真诚面对,就成了逻辑的必然,是最明智的选择,其实也是唯一的选择。虚假拙劣的表演,连观众都没有,还谈什么价值?你可能说没演技的流量明星有的是观众啊,你确定他们的粉丝是来看表演的吗?表演老师在教课的时候,会强调演员要学会保护自己,记住演出是假的,你进入的是角色,下了台要尽快抽离。否则会有危险,多危险呢?我给你讲个极端的:1909年,芝加哥一家剧院演出莎士比亚的《奥赛罗》,演反派艾古的演员太投入了,观众席上传出一声枪响,把他当场打死了。随后,开枪的观众也清醒过来,后悔地朝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据说,两位死者被安葬在了一起,墓碑上刻着这样一段铭文“哀悼最理想的演员和最理想的观众”。我估计,看话剧要过安检,大概是对演员的另一种保护。李诞说:“脱口秀演员怎么抽离呢?我的办法,一是做到只保证情绪永远是真的,文本可以是编造的,对真实人生可以有所修改。二是在日常生活中就尽量活得真实,没有什么要遮掩的,上了台也就不怕有什么会暴露。”这本《候场》,就是他做的第三件事,把他私下里的真实想法也和盘托出。

诚实的尽头是不道德的

很多人担心这么干的危险性。表面上看,任何人知道了他怎么想,都可以利用这些去伤害他。但我想,很可能反而是再也没人能拿这些东西伤害他。在书里,他狡黠地说:诚实的尽头是不道德的。这就像书里的一处细节,他在台下捂着心口坐着,有个他不熟的人被淘汰了,说哎呀蛋总不是因为我被淘汰了才难受吧?他说没有没有,我觉得你早该被淘汰了。他在完全直白时,别人只好笑笑。没人否认李诞的聪明,就像没必要怀疑他的真诚意愿。那么,他的真诚会帮助他找到答案吗?这个小说结束在一个精巧的嵌套结构里,为了不影响你的阅读乐趣,我不剧透。我只告诉你,我确定他不可能找到答案。就连真诚这件事本身,也需要反思。我们可以把这本书当成李诞写给所有人的自白书和忏悔录,按照他的说法是“这一生我就坦白这一次,那往后几十年的隐私也一并交代”。在小说里,他多次提到他的英语老师,一位研究神学的基督徒,经常替李诞祷告。在明代时候,从西方来的传教士听说了王阳明的学说,相当震惊,他们想不出:这个世界上有人认为可以只靠自己不靠神的帮助就实现精神超越。这正是中西方思想的一个重要区别:对人的主体脆弱性有不同的判断。传统的中国思维相信,有意愿面对真实的自己就可以保证彻底的真诚。而西方思想认为,这是个不断自我追问、永远无法达成的过程。李诞在把自我当做精神存在来观察时,显然没用王阳明的方式,但他也没打算信教,一直称上帝为“天上的那位朋友”。如果说这本小说是一个不可F88官方平台知论者的当众忏悔,那我们要知道一件事:真诚是要求不来的,人没法要别人忏悔,只能自己忏悔。真正的忏悔,是一个人承认了自己的有限性,承认了自己的脆弱,在悔过自己做过的事情,借此从心里排除肤浅的骄傲。我说这本书坦白到了让我们不好意思的地步,就是因为李诞好像在说:我先忏悔着,你们随意。说了这么多,我当然知道:大多数人只是想看明星八卦,也可以这么去读这本《候场》,毕竟这是“你随意”的事情。还有的人是来看他的语言和写法,看一场纸上的脱口秀,这么想也不会失望,这值得最后说说:李诞从最早在网上写东西开始,十来年里,练成了一种绝无仅有的语感。按照他的说法是“写话,写话有话接”,这是长期刻意训练的语言能力,和任何作家都不一样。书中的文字质感和节奏,常常令我惊奇,就像他形容别人“是盘蚊香,是陀螺,是往坟地钻的冲击钻,是南半球顺时针北半球逆时针的抽水马桶,是没有主心骨的银河系”。就像书中一个人物形容他:“充满爱但是你完了”。这句话具体好在哪儿?我说不出来,就像我说不出这本书好在哪里,只能说这是一个真实到令我惊讶的李诞。欢迎你加入「得到」年度日更课程《贾行家·文化参考》!在这门课程里,贾行家老师为你讲文学、说文化,也会走访艺术界高人,收集文化圈正在发生的新鲜事儿,及时把新知播报给你。快来加入课程,守住你心中那颗文艺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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